晚上,发嫂惊获一条消息,她不敢告诉发哥。
因为她怕发哥听到后,这几天都要睡不着了。
香港导演林岭东,于昨日(12月29日)下午,被发现于家中猝然离世,享年63岁。

但在港片迷心中,他绝对是香港电影史不可绕过的大佬。
和杜琪峰是好兄弟。
王天林(王晶父亲)逝世那年,他俩送别恩师,出殡抬棺,杜琪峰站右前方,他就站在右后方。

于是就有了林岭东和徐克的《双龙会》。
2007年的《铁三角》,林岭东、徐克、杜琪峰三位导演共同完成故事接龙。

而江湖上留下林岭东一个名声——狠。
拍长片处女作《阴阳错》,不过是一部浪漫鬼故事爱情片而已,活生生被他炒掉11个摄影师。
因为这些人都没有打出他需要的灯光,被他大骂不会造气氛。

老板黄百鸣问他,你到底最想拍什么啊?他挺直腰杆回:《法国贩毒网》(第44届奥斯卡最佳影片)。
多年后拍《监狱风云2》,林岭东让周润发跳水,发哥差点被河水冲走再也回不来。
发哥又送了他第二个名号:恶魔导演。

才不,是这个世界先对人下了狠手。
在那个年代,穷与富,本身就是两种人格。
前者不能翻身,后者任意打滚。
港英末期,逐利的主流价值观是维多利亚港湾的灯火,但它终究不能照进深水埗。
每天看到各种负面新闻,烧杀抢夺,正义迟到,让林岭东睡不着觉。
强大的恶,碾压着弱小的善。

《龙虎风云》卑微的卧底。



恰逢当时刚刚成立香港电检制度,《学校风云》被重创36刀,90分钟直接砍成60分钟。
当时香港的黑社会电影不少,但黑社会入侵学校,过于敏感。
林岭东求情两次无用,差点给跪。
还是不放过,那就骂天吧。送去金马,评委吵了起来。说这60分钟的电影也能评奖吗?
那又怎么样,就是这个混账的世界只给你看60分钟啊!

道理就在于,人善被人欺是个不可妄想的真相。
而人善被人欺后点醒的杀无赦,也是。
再往根里说。
人,到底会被社会胁迫到什么程度,被扭捏成什么形状。
什么是人?林岭东是一定要亲眼目睹,闹个明白。
1985年,九龙尖沙咀弥敦道忠信表行械大劫案轰动全港,七名劫匪与警察火拼,打了上百发子弹,无数路人围观,最终罪犯全部落网。

这些个大恶人,个个都仿佛身上背着解不下的重物,早被压得畏畏缩缩。
他当时就觉得《英雄本色》撒了谎。
从那时候,林岭东有了一个信念,绝对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。
他们肯定都有自己的家人,他们只有这种生存办法,他们大部分时间或许都不是坏人。
这就有了《龙虎风云》和林岭东的匪帮。


是不是特有大哥风范?
结局呢,被捕的李修贤像小鸡崽一样,从旧屋里拖出来一路,没有英武伟岸。

卧底徐锦江遇害身亡,医务警员没抓紧担架,手滑磕了一下,孙越突然怒气上脸:“人都已经死了,你们能不能让他舒服一点!”
而最终,被戾气填埋的老警察,变成了地痞。



往往与暴力离得很近的时候,情义也来得凶猛万丈。
片中发哥要做出抉择——
十点半,要么和匪帮街头卖出木仓支,要么去婚姻所登记结婚。
被撕裂的发哥一路疾奔,镜头屡次要将他落出画框,他有加快步子奔了上来,回到镜头中央。

找了半天,发现他在刚才街拐角的地方狂呕,一天吃的饭,全出去了。
林岭东不是个造星导演,他至今只挖掘出了一个张耀扬。

从电影院出来的大妈当街追着他骂了一路:“你看你这个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凶!”
张耀扬用这一个动作,串联起整个“风云三部曲”的“恶”。



进入二十一世纪后,更是几乎淡出影坛。
也无怪乎今天说起他,很多观众要问:“是谁?”
比起声名远播,林岭东的影响以另一种方式更有力地延续着——
昆汀,成为林岭东(当然,也是很多其他人)的迷弟。
处女作《落水狗》照抄《龙虎风云》,抄到布鲁斯·威利斯惊呼,不用机关木仓,也能拍出这样的警匪片!




“我是警察。”


最明显的,是他在《线人》里近乎一比一还原了《学校风云》最后经典教室决战。
逼仄的空间,没有出路的杀戮。
泥泞的书桌,像社会最底层的人游过的沼泽。

他说,看徐克杜琪峰和吴宇森这些老友继续攀登前行,也是一番感慨。

电影里,金钱为什么驱使所有人忘记向善,成了台词,拿着拉杆箱装钱满街奔跑,这种旧时代特征,说服不了任何现代人。
2003年,少年意气殆尽的林岭东选择从工作中抽离,回归家庭。
他说他常去旅游,看山看水看花,看各地文化,但他只去自己常去的地方,加拿大,上海,马来西亚……
离大众的视野也越来越远。
最有存在感的,反而是那张不断翻新的娱乐圈《监狱风云》海报,而电影的正牌导演,已无人问津。

我们以为要送走2018了。
没想到2018在最后关头仍不肯作罢。
留下了这样一部让人无比唏嘘的电影——
《八部半》。
上映日期,2019年。


......
这两日全国降温,风冷。
像是这2018年为别离应景的终曲。
吹散相聚,吹散筵席。
谢谢林岭东,留住了道义,留住了友情,留住了风云。
